天黑得比前一天更早了。
赵深站在窗口,看着外面的天色从灰变成暗灰,再从暗灰变成黑色。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小时。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个旋钮,把亮度一点一点调到了零。鼓声在最后一丝天光消失的时候响了起来,比前两天更响,更近。
赵深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。剪刀、碎镜碎片、小圆镜、指南针。口袋里鼓鼓囊囊的,走路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把碎镜碎片单独拿出来,换到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,贴着胸口。镜面的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,让他的心跳慢了一些。
李长风站在门边,铁管横在身前。“你确定一个人去?”
“确定。”
“我跟你到庙门口。”
赵深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。
周鹿鸣坐在桌边,两手攥着那叠抄满名字的纸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发白。“我在屋里等你们。”
“不用等。”赵深说。“如果一个半小时我没回来,你们就去祠堂。把那本旧书带走,里面可能有出去的办法。”
周鹿鸣点了点头。赵深拉开木门。
夜风灌进来。今天的风比昨天大,带着更浓的腥味。不是鱼腥,是那种铁的、血的、带咸味的腥。老榕树上的红布条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无数面旗帜在风里招展。石台上空无一物——白天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己经不见了,但石台表面是湿的,在夜色里反着微弱的、黏腻的光。
赵深没有往石台那边走。他沿着土路,穿过村子,往海神庙的方向去。李长风跟在后面,铁管拖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走到庙前的时候,两个人都停了。
庙门开着。
不是虚掩,是大敞着。门板完全打开,贴在两侧的墙壁上。门洞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门洞的形状不太规则——门的上半部分是正常的方形,下半部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赵深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来。
挡住门的是一双脚。赤脚的,脚踝上有一圈疤。他抬起头。
门口坐着一个人。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一个老人,穿着白色的布衣,头发全白了,脸上没有皱纹,皮肤光滑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。他坐在门槛上,背靠着门框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赵深注意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——没睡着。
“老人家。”赵深说。
老人没反应。
赵深提高了一点声音。“老人家。”
老人的眼皮抬了起来。他的眼珠不是黑色的,是一种很浅很浅的灰色,像蒙了一层雾。他看着赵深,没有表情。
“你是来祭典的?”
赵深没接话。
老人慢慢站起来,动作很慢,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。他站首了之后,赵深发现他很高,比李长风还高半个头。他低头看着赵深——眼睛里的灰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。
“祭典在后天。”老人说。“你来早了。”
“我不参加祭典。”
老人歪了一下头,像一个没听清的人在努力辨认声音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赵深看着他。
“来找一个人。林镜。”
老人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。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长风在后面轻轻碰了一下赵深的手臂。
老人开口了。“林镜不在这里。”
“她在哪?”
老人往庙里指了一下。“在里面。走到底。看到光,她就来了。”
说完,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,然后沿着土路慢慢走了。没有回头,没有停。白色的布衣在夜色里很快融进了黑暗,像一块冰化进了水里。
赵深站在庙门口没动。李长风走过来。“他说的话能信吗?”
赵深想了想。“林镜在镜中医院己经不在了。但这个地方也有她的名字——红布条上,祠堂记录里。同一个名字,两个地方。”
“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赵深点头。“所以我想看看,这个‘林镜’,到底是谁。”
李长风犹豫了一下。“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赵深没有拒绝。他一个人走进了海神庙。庙里很黑。白天来过一次,那时候还能从门缝和天窗里透进一些光。现在天窗被封死了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赵深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门没有自己关,是被人从外面关的。李长风不会这么做。
他没有回去开门。
手电筒打开。光柱扫过正殿,那个没有脸的塑像还在,石桌上的铜盘还在,地面上的黑色水渍还在——比白天更多了,从塑像底座蔓延到了墙根。塑像后面是那面墙,墙上挂着白衣女人的画。赵深走到画前,手电筒的光照在画面上。
— 以上是 雨虾一整晚 创作的《诡境:三重门》第 30 章 第30章 深水祭典:庙前。本章内容来自 灵异094文库,请支持雨虾一整晚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