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洋第二个开口。
他想了很久,嘴唇动了又动,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很轻:“我最清楚的记忆是高考完那天。我爸在校门口等我,手里举着一束花。他从来不买花的。”
他说完就闭上了嘴。林念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然后呢?”苏晚问。
“然后……他带我去吃了火锅。”刘洋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就这些。”
赵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。刘洋说的这个记忆——“我爸在校门口等我”——如果他的卡片上写的是“多了一段不属于你的经历”,那这段记忆可能是假的。但他自己不知道。在他看来,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“林念。”赵深看向她。
林念没有犹豫。“我最清楚的记忆是我小时候,大概五六岁,我在公园里走丢了。有一个阿姨把我送到了派出所,我妈来接我的时候哭得很厉害。我记得那个阿姨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。”
她说的也很流畅。但赵深注意到,她说“那个阿姨”的时候,没有描述脸。
“你还记得那个阿姨的长相吗?”赵深问。
林念愣了一下。她的眉头皱了起来,像是在很用力地回忆。“……不记得了。只记得红色羽绒服。”
“周鹏。”
周鹏推了推眼镜,声音干涩:“我最清楚的记忆是我大学毕业那天。我爸妈都来了,我妈哭了,我爸没哭,但他在回家的路上一首没说话。”
他的描述很平淡,像在念一份报告。赵深注意到他用了很多概括性的词——“哭了”“没说话”“一首”——这些词不描述具体细节,像是在填补空白。
“魏建国。”
魏建国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“我最清楚的记忆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,”他终于说,声音很低,“我在店里算账。有人敲门。我开了门,门外没有人。地上有一个信封。里面装着钱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拿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赵深问: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魏建国说,“我只记得那天下着雨。雨很大。信封是湿的。”
这个记忆很完整。有动作,有细节,有结果。但赵深注意到一个矛盾——魏建国说他“开了门,门外没有人”,但他没有说“我关上门”。这段记忆在逻辑上有一个缺口:他拿了信封之后呢?关上门了吗?回去继续算账了吗?他跳过了这些步骤,首接说“没有了”。
“苏晚。”
苏晚的卡片写的是“你的记忆有一部分是虚假的”。她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赵深,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。然后她说:“我最清楚的记忆是我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。一个小镇。我是镇长女儿。”
她说的不是现实中的记忆。是副本里的记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副本里的记忆也算?”周鹏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卡片没说必须是现实记忆。”苏晚的声音很平,“它只说‘你的记忆’。副本里的记忆也是记忆。”
赵深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苏晚在做什么——她在测试边界。卡片上的描述是模糊的,模糊意味着可以利用。如果她的记忆有一部分是虚假的,那她选择讲述副本记忆,就等于把“虚假”的可能性外包给了副本本身。她可以说“小镇的记忆可能是假的,但那是副本给我的,不是我的错”。
很聪明。也很危险。
“赵深。”苏晚看向他,“该你了。”
赵深没有立刻开口。他在想——他的卡片写的是“你的记忆是真实的”。如果这是真的,他的记忆就是七个人里唯一完全真实的数据源。他可以用来校准其他人的记忆。但如果卡片在说谎呢?那他的记忆也可能是假的。
他决定说一段所有人都能验证的记忆。
“我最清楚的记忆是昨晚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的手机开始倒计时,墙上出现了一扇门,我走进来了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在场的六个人都经历了类似的过程。这是他们唯一共享的、无法伪造的记忆。
没有人反驳。
余庆拍了一下手。“好了,所有人的记忆都讲完了。现在怎么判断?谁的记忆听起来最假?”
没有人回答。因为说实话——所有人的记忆听起来都像是真的。除了苏晚那个“副本记忆”有点取巧之外,其他人的记忆都有细节、有情绪、有逻辑。刘洋的高考花束,林念的红色羽绒服,周鹏的毕业典礼,魏建国的雨中信封,余庆的菜市场鱼。它们都太正常了。正常得不像是假的。
但卡片说,七个人里有一个不是玩家。
— 以上是 雨虾一整晚 创作的《诡境:三重门》第 12 章 第12章 血色幼儿园:记忆。本章内容来自 灵异094文库,请支持雨虾一整晚原创。 —